除夕

  除夕

  忙完一天的工作马新望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慵懒的筋骨晃了晃几乎胀爆的脑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关了电脑灭了灯走出办公室马新望这才发现整个机关大院已经人去楼空了。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里各色各样的灯都亮了起来再加上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汇集成了一片灯的海洋。各单位的大门上和城市的道路两侧挂着一串又一串火红的灯笼极象儿时馋得直流口水的冰糖葫芦。公园里的迎春灯展早已布置好了五彩的霓虹灯光齐刷刷地亮起来辉映着盛世的繁荣与吉祥。

  马新望一边往家的方向散步一边欣赏着这城市的夜景。走上市中心的天桥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摸出手机一看是弟弟马新民打过来的。

  “哥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这个——”马新望想了想说“等我跟你嫂子商量一下再说吧我们的假期是年三十到正月初六呢。”

  “那行你们早点回来等你们吃团年饭哈”马新望明显地听出了马新民的喜悦。收了电话马新望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难怪这新年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马新望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哼唱的一首儿歌“吃了腊八饭就把年来办。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

  马新望就是本市的人。出生地在本市读书在本市参加工作也在本市虽然其间挪过几个窝但最大的变化就是从一个农村娃变成了城里人。现在回一趟老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点都不算远。尽管没有到外面去闯荡过却也免去了天远地远往老家赶的舟车劳顿之苦看看每年春节全国上亿人上演的春节回家大片那是何等的悲壮和惨烈。和马新望同一个单位的老刘老家在哈尔滨的一个郊县这几天为火车票的事搞得焦头烂额的实在没辙了只得决定先到成都坐飞机飞回哈尔滨再去坐火车或汽车。春节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许多人天远地远地赶回家就是为了延续那一段刻骨铭心且血浓于水的亲情。

  现在想来其实没有出远门也是一种幸福。马新望想着不觉开心地笑了。

  一晃便到了腊月三十的清晨。头天晚上马新望带着妻子女儿到超市里进行了一次年货大采购。买了几个新年大礼包几罐新年礼盒糖几瓶陈年老酒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把汽车后备厢塞得满满的。平日里工作忙回个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遇上这逢年过节几个长辈总是要去看看的。

  天还没亮马新望便起了床做了早餐招呼妻子女儿起来吃了便携家带口往老家赶。今个儿已经是除夕了城里一改往日的拥堵道路畅通多了。平常的时候街头路尾到处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仅经常堵车在商业街、公园口那些繁华地段还经常堵人。一到春节大假根在农村、根在外地的游子都齐扑扑地远离了都市的喧哗回老家去享受亲情了。在街面上晃荡的更多的是一些出租车和公交车偶尔也见到几辆私家小车穿插在车流中想必也都在往回家赶的路上。

  马新望悠闲地驾驶着自己那辆凯越轿车穿行在城市的道路上等过几个红绿灯便驶上了回老家的康庄大道。回想起前些年马新望每回一次老家都要从市里乘公交车到镇上从镇上转乘乡镇间的过路车到村口再步行几公里到家有时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至少得用时大半天遇到下雨天更是弄得一身泥。有一段时间一想到回家马新望就头皮子发麻心里不断地祈祷天莫下雨、期望赶车顺利如果真遇到下雨天那就只有改期了。象春节这样特殊的日子日期是没法更改的只得硬着头皮往回赶。如今的回家路早已今非昔比从市里到马新望老家所在的乡镇、从乡镇到村上都修起了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乡道、村道从原来的石子路或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后公交车开进了农村摩托车替代自行车成了家家户户的必需品一些经济条件好的还买了小汽车、运输车农民出行越来越方便快捷农村物流加快了城乡之间的差别也正在越缩越小。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回家”的信念在每个人的心里滋长着。半个小时后便到了老家所在地的场镇上。“爸爸我们买些烟花回去放吧。”女儿在车里望着街面上摊位花花绿绿的烟花爆竹便开始撒娇了。“好买些你们小朋友耍的小炮再买些晚上放的烟花。”马新望乐呵呵地应着把车停在道路旁的停车位上带着女儿下了车妻子则进了旁边的水果店。乡镇上的人多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农民们都到场镇上来采购年货了。每到逢年过节乡场上商店的生意都会好上几成。不多一会儿女儿手里便提了一口袋琳琅满目的擦炮、甩炮、魔法棒什么的马新望肩上抗了几支一米多长的礼花棒。妻子也从旁边的水果店里抱了两个黄澄澄的大柚子回来。一家人重新上车再次向着老马家进发了。

  从场镇到马新望的老家所在的村委会不过六七公里的乡村路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从村委会到马家湾还有两三公里社道以前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年底才刚刚打了水泥路。路好心更畅马新望方向盘一转便拐上了这条新路轻轻松松地把车开到了老家门口的坝子里。

  马新望的老家是一个青砖楼房的三合院。到家的时候马新民在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正就着浆糊贴春联看见马新望一家人下了车兴奋地朝屋里喊“妈哥哥他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马新望答应着打开汽车尾箱招呼妻子和孩子把新年礼包、糖酒、烟花和柚子拿下来搬回屋里放好。母亲和弟媳正在厨房里面忙活听见汽车的声音便迎了出来跟马新望打过招呼便继续回厨房去准备团年饭。侄女儿原本在楼上玩电脑听见楼下的说话声也跑下楼来和马新望一家打招呼。两个小孩凑一块儿便开始玩擦炮和甩炮“彭彭——叭叭——”的响炮声传出来院子里便有了年的味道。

  一起贴完春联和年画马新望洗了手对马新民说“新民过年了咱们去祭奠一下爷爷奶奶和爸爸吧。”

  马新民说“好。”便用一个提兜装了一些香蜡钱纸和两挂鞭炮陪着马新望一起去上坟。路过堂弟马新财家正看见马新财在门口拾掇铺路还没用完的水泥和沙子。“新财过来抽支烟。”马新望笑呵呵地同马新财打招呼。马新财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向马新望问好接过烟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马新望看了看马新财家连接社道连接的那一段与主干道颜色迥异的新路面问“门前这段路是你自己打的啊花了不少钱吧”

  “新望哥水泥路都从咱门前过了离进家门就差这么十几米自己打了得了就花了两千多块钱。”马新财乐呵呵地笑着“走了大半辈子的泥巴路做梦都没想到水泥路也能修到咱家来。这下可好了吹风下雨都不愁出不了门啦”

  “这路修好了是不是一下子就不觉得马家湾再也不偏僻了”看着马新财那幸福的样子马新望也开心地笑了。“以后出门再也不担心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了农村跟城里还有啥两样啊你现在这个日子过得不错哦”

  抽完一支烟马新望和马新民继续去挂坟。爷爷奶奶的坟在山坳里离家也就几百米远。马新望和马新民点燃两对蜡和几柱香插在坟头上然后便烧冥币。那些冥币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面值从几百、几千、几万到几十亿不知道冥界会不会因此通货膨胀。做完这些两个人便给爷爷奶奶作揖、磕头。

  其实爷爷在马新望的头脑中一点印象也没有。马新望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已经过世了。奶奶那慈祥亲切的面容倒是经常出现在马新望的记忆里和梦里作为长孙马新望很受奶奶的疼爱小时候奶奶每次走亲戚都会带着他即便没去成奶奶也会给他带几颗糖回来。奶奶去世的时候马新望正在外地出差那时也没有手机也没有传呼机人一旦撒出去就象菜籽落了海等到马新望出差回来奶奶早已经入土为安。连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马新望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暗暗责备自己疏远了亲情。

  年轻的时候马新望也同那些热血沸腾心高气傲桀骜不驯的小青年一样满世界地为自己的前程劳碌奔波一年难得回几次老家即便回来也是匆匆忙忙心不在焉。或许人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对生养自己的家乡对关心疼爱自己的父母长辈并没有多少特别的感觉有时甚至觉得是一种负担所以回家的意愿并不是很强烈也并不在乎清明、中秋、春节这些传统节日总觉得那是一种形式回家也就图个了愿。好男儿有志在四方何必囿于一时一地年轻的马新望常常这样想。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马新望的乡愁便越来越浓。或许是人到上了一定的年纪经历得多了、人情世故看得淡了蓦然回首才发现亲情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不管怎么说马新望经历了从心浮气躁到心平如水的心路历程也便愈加开始关注身边的亲人关注老家的发展。父亲患肺气肿过世那年马新望刚刚过了36岁的生日也恰好是自己的本命年。马新望回去看父亲的时候父亲拉着马新望的手久久不愿意放开哽咽着说“新望我不行了你们要照顾好妈妈……”马新望坐在床沿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父亲皮包骨头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母亲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了。那一刻亲情突然在马新望的心里膨胀起来。从那以后每逢清明节或者是七月半马新望都会回老家去给爷爷奶奶和父亲上一次坟遇到中秋节或者平日里有空就抽空回去看看母亲或者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正是从那以后马新望才真正体味到“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意境。

  上坟回来已至中午母亲和弟媳已经把团年饭菜准备好了妹妹和妹夫也带着儿子赶回来了一大家人团团圆圆地挤了一大桌子。马新民开了一瓶酒一大瓶鲜橙多饮料给每个人都倒上。“过年了”大家举杯同庆相互祝福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吃完团年饭马新望把女儿和侄女、侄儿叫过来一人发了一个压岁红包。侄儿领到红包笑逐颜开地跑到马新望的妹妹身边娇滴滴地喊“妈妈大舅给我发的红包你帮我保管好”女儿和侄女领了红包喜滋滋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马新望打趣说“雯雯、婷婷你们的红包怎么不交给你们的妈妈保管啊”女儿和侄女对视了一下似乎形成了默契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长大了红包自己保管啦”然后就笑嘻嘻地跑开了。母亲说“瞧这俩Y头鬼精呢。”马新望笑了笑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交给母亲“妈过年了给你老人家也孝敬点压岁钱。”

  午后的阳光不错天气预报说这个春节期间就是艳阳天。大家搬了凳子坐到院子中间晒太阳聊家常。马新财、马新志等几个堂哥堂弟吃完饭也跑到马新望家里来玩。平日里大家各散八方上班的上班打工的打工难得聚到一起。留守在农村的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临到春节大家才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和家人团聚。这个时候小小的山村才有了一些生气。

  不知不觉就把话题扯到了打工上面大家交流着在出门在外的不易和挣钱养家的辛苦。马新望的妹妹和妹夫在深圳的工厂里上班虽然收入不高却也比较稳定。马新民和马新财经常到建筑工地上做水电、砖工哪里有项目就往哪里跑有些项目结清了工资也有到过年了都没把工钱拿完的。大家纷纷慨叹打工的不易把那些昧着良心的小包工头狠狠地吐槽了一盘。马新志是几个兄弟中年龄最长的十几年来一直在江苏上海等地发展从木工干起混了一些人缘便逐渐包了一些工地上的门窗安装等小工程也算混得有模有样的了。他说“兄弟们你们也别太责怪那些小老板其实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当老板有当老板的苦衷。一个工程拿下来除了必要的请客吃饭材料钱、人工钱、伙食钱哪头不说钱工程做完了还不一定结得完工程款恼火得很。”

  马新望问“志哥你今年的工程款拿完了没有”

  马新志吐了一口唾沫阴郁着脸说“拿得完个屁。今年给山西一家酒厂做了60多万守到腊月二十三才给了5万块钱其余款说要用他们的酒和一台车子抵债。那酒批发价就是200多一瓶那车虽然买成十几万折旧下来也就顶个几万块了。你们说我未必把那些酒发给工人当工资哪个民工喝那么贵的酒嘛车子我又开不来只好先让他们欠着了开了春再继续去要。”

  大家都呵呵呵地笑起来。马新财说“志哥你应该拿几瓶回来我们尝尝鲜。”

  “还真有个当地的小老板拉住了一车酒回去。”马新志也嘿嘿地笑。“那个老板是做水电工程的厂方差他十来万要了100多件酒装了满满两汽车。哎哟笑死我了我都不知道弄回去他会咋个处理未必想开个卖酒的经销店吗”

  “这事好办过年过节的亲朋好友一人送一件指不定还不够呢。”马新民揶揄地说。

  “兄弟你牛大气”马新志向马新民竖起了大拇指撇了撇嘴“不过象你这样当老板迟早要搞垮”

  “所以嘛我不当老板。我就挣点辛苦钱免得操心。”马新民笑道。大家都跟着笑了。听着他们的讨论马新望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大家热热闹闹地过了一阵子嘴瘾马新民便张罗着叫大家来开展娱乐活动说白了就是打麻将。妹夫和马新财、马新志围坐到了一起马新望让马新民打马新民让马新望打推让了一番结果还是马新望坐上了麻将桌。马新望原本准备了一迭崭新的一元币结果马新志说现在农村都通兴打5元了都是几个哥儿兄弟肉烂了都在锅里不碍事。几个人都表示同意。马新望也不好再说什么暗想现在的农村生活看来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就连打麻将的标准都从原来的1元、2元提高到5元了。

  马新望今天的手气非常不错不多一会儿面前的抽屉里便有了一张红色的老人头和一些零钞。

  “新民你来接着玩吧等一会我去看看幺伯和大姑。”马新望对坐在旁边观战的马新民说。

  “行你早去早回。对了把你赢的钱拿去。”马新民坐上来把抽屉里的钱拿出来递给马新望。

  “留给你做本钱了输赢都是你的。”马新望把钱推了回去。

  几个孩子早已跑到外面的田坝里撒疯去了。马新望叫上妻子拎着新年礼包和年酒去看望长辈。马新望的幺伯就住在一个湾里大姑嫁在同村翻过后面的山头再走过一个田坝就到了有两三公里路。从幺伯家出来马新望就和妻子顺着公路往大姑家走路上也和一些熟识的长辈和平辈打招呼发上一支香烟简单地聊几句收成什么的。

  大姑家在乡村公路的旁边。马新望走拢的时候大姑家的门虚掩着屋里却没有人喊了几声大姑才在田坝中间的菜地里答应着。“新望回来了”大姑和姑父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赶回来在屋前的水管子上洗了手把马新望两口子迎进屋里。

  “新望快坐侄儿媳妇快坐。屋里有点乱你们莫嫌弃”姑父拿起一张旧毛巾把沙发上的灰尘掸了又掸。

  马新望把礼包和年酒递给大姑“大姑过年了我们来看看你们。”大姑接过礼品有点语无伦次喃喃地念叨着“谢谢大侄子谢谢你们”

  在沙发上坐下来马新望给姑父发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大姑端出了一盘瓜子和糖果放在马新望妻子的面前。马新望朝四下里看了看问道“姑父永强他们没在家”永强是大姑的小儿子比马新望小八九岁还有一个姐姐嫁到外地去了。“还在拉萨没回来说是这段时间忙走不开等年后再回来看我们。”姑父说。永强原本在企业上班前两年带着妻子去了西藏投奔岳父一起做蔬菜批发生意据说生意还不错但人也很辛苦每天三四点钟就得收货还得经常往餐馆酒店送菜。

  沉默了一阵马新望问起了姑父家里的情况。姑父除了种好自己家的几亩包产地还从一些外出打工的乡邻手中流转了十几亩土地主要种些油菜、水稻等粮油作物这两年收成还不错。马新望心疼地劝姑父“你年龄也这么大了还是少种点好别累坏了身子。”姑父笑着说“新望你别看我快六十岁了身体还棒棒的。再说了你看这些年国家对农村农民的政策多好又是取消农业税又是粮食直补那些土地撂荒了怪可惜的。”

  马新望笑了“姑父你还是那么忧国忧民啊”

  姑父腼腆地笑了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说句实话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净剩下些老太爷老太婆农忙的时候连个人都不好请。土里刨食这活儿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不想干啰”

  大家不禁一阵唏嘘。这当儿大姑煮了两碗荷包蛋端出来。马新望和妻子虽没觉得怎么饿却又不好意见拒绝只得分出一些来硬着头皮吃了小半碗。然后马新望带着妻子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硬塞给大姑300块钱让她自己去买到营养品。大姑的眼睛不太好马新望是知道的去年还做了一次白内障手术。

  还没走到家马新望就接到了永强打来的电话。“新望哥你到我们家去了啊今年春节我没法回来陪你耍了这段时间生意特别忙你原谅下哦”

  “没事的等你空了回来再聚。”马新望答应着问了问拉萨的天气叮嘱永强在那边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抽空的时候多给父母打打电话。出门在外嘛亲情的联系还是要经常的。

  回到家里已经六点半了天色已经暗下来麻将也散场了堂兄弟们和妹妹妹夫都回家去了。母亲煮了一锅汤圆招呼大家吃晚饭。马新望和妻子刚刚在大姑家吃过了荷包蛋实在吃不下去舀了两个汤圆意思意思。

  吃完饭弟弟推出了摩托车。马新望很诧异地问“新民都年三十夜了你还到哪儿去”

  “找老板讨工钱去”马新民说。

  年前马新民和他姨姐夫在西安一个工地上做完工程后被工友介绍到邻近的项目做了两个多月水电活两个人的工资算下了一万八千多块钱走的时候就拿了一千多块钱的路费。那个老板就是邻乡的人刚才工友打电话过来说老板已经回老家了让他们赶紧过去讨要工资。

  弄明白了怎么回事马新望问“就你一个人去”

  “不财哥陪我一起去我姐夫哥他们也要去。”马新民说。马新望叮呤弟弟要注意安全文明讨薪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过年过节的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马新民答应着骑上摩托车就出门去了。

  马新望还是有点替马新民担心又打电话嘱咐了一次。弟媳在里屋看电视妻子守着电视一边看一边拿着手机抢红包。母亲端出了一口废弃的铁锅放在院坝里弄些松柏来点火又加了些经得住烧的木块和树根。红红火火的篝火燃起来红红火火的守岁也开始了。女儿和侄女笑嘻嘻地从楼上跑下来嚷着要吃烤红薯。马新望从厨房里捡了几根红薯扔进火堆里不多时便有一股烤红薯的香味飘了出来。

  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大家都聚拢来看电视。这是一场全国人民的盛宴却因为众口难调而常遭吐槽真的就象鸡肋食之无味而弃之可惜。看得多了便少了一些期待。马新望看了一阵并不觉得好看便走出来吸烟。母亲在堂屋的香案前点了一柱近两米长的高香据说这香得燃到正月初一的早上寓意香火不断。

  外面突然喧哗起来有人呼唤母亲的名字原来是湾里的老太爷老大娘约母亲一起去村上的五仙庙烧子时香为新春祈福。马新望站在大门口和长辈们一一打过招呼。母亲找出手电筒带上叮嘱马新望他们困了就早点睡不必等她便和大家有说有笑地去了。

  马新望走出家门默默地注视着夜幕下的家乡。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四周除了身后的一片亮光远处只能看见山的轮廓和婆娑的树影以及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一户或者两户乡里人家。那条新修的公路在夜色中象一条银白的丝带为山村增添了一些生气。

  不知怎么的马新望觉得有些烦躁。他晃了晃脑袋又点燃了一支烟。他挂念着弟弟不知道工钱讨得怎么样了他挂念着母亲担心母亲半夜出门顺不顺利他又想起了大姑和姑父儿女都没有回来他们会不会觉得很寂寞……回头看时铁锅里的柴禾已经燃得差不多了马新望赶紧回去又添了些硬柴篝火再一次熊熊地烧起来了。

  屋外传来“突突突”的摩托车声音果然是马新民和马新财回来了。马新望迎上去问“兄弟们情况怎么样”马新民把摩托车在院子里停好苦笑着嘀咕了一句“英雄白跑路。”

  马新财接过马新望递来的烟长长叹了口气撅着嘴说“新望哥快莫说了那个老板家徒四壁屋里连个象样的家具都没有看样子比我还穷。我们去了楞没见着人影子肯定是躲了干坐了两个多小时。就他老婆带着个一岁多的娃娃在屋里老哭看着就揪心。”

  马新望看了看马新民又看了看马新财扑哧一声笑了“你们该不是倒贴钱了吧”

  马新财看了看马新民“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说“新望哥看你说的我们哪能干那贴本生意呢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迎接新年了。明天再陪你耍”

  送走了马新财马新望在火堆旁坐下来翻出刚才烤的红薯招呼女儿侄女出来吃。马新民拿出两瓶啤酒和两个纸杯两个人就着花生米喝起酒来。马新民劝弟弟“钱没要到没关系人平安回来就好那点钱也富不起来、穷不下去。新年新希望来走一个”

  酒还没喝完电视里就开始倒计时迎接新年了。马新民拿了一挂2000响的鞭炮在院子里放了算是驱逐了那头叫“年”的怪兽。马新望叫大家都出来准备放烟花玩。站在家门口马新望和弟弟各持一支“七星流彩”礼花棒点燃。“哧——”的一声一颗烟花弹疾速飞上天空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美丽的花象花瓣雨一样的散落下来。“哧——”紧接着又一颗飞了出去……这时候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到处都有烟花的光焰腾空而起把漆黑的夜空点缀点五彩缤纷大地照得透亮的确是一道漂亮的风景。

  新年就这样来临了。看了看手里那支还散发着热气的烟花棒所有的美好愿望都已经从这里放飞了出去马新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祝福着明年——不现在应该说是今年了一定是一个更加充满希望的好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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